窗外的梧桐叶，终于黄了。

我坐在桌前，目光越过窗棂，恰好落在那棵老梧桐上。它站在院墙边，不知有多少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着，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风霜。秋风一来，满树的叶子便簌簌地响，那声音不似春日的轻柔，也不像夏日的热烈，倒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岁月的深处缓缓传来。

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空中飘飘摇摇的，仿佛舍不得离开枝头，又仿佛终于得了自由，尽情地舞着最后一支舞。它们落在水泥路上，落在墙角的瓦片上，落在我的窗台上。我伸手拾起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卷，颜色是那种极好看的赭黄，带着些褐色的斑点，像是被时光吻过的痕迹。

忽然想起幼时，外婆也爱在秋天捡叶子。她总说，秋天的叶子最好看，每一片都不一样。她把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说是要做书签。那时我不懂，只觉得叶子有什么稀奇呢？满院子都是。如今外婆不在了，那些夹在书里的叶子，怕是早已枯碎了吧。可每到秋天，看到满地的落叶，我总会想起她弯着腰捡叶子的背影，心里便泛起一阵温软的酸楚。

秋日的阳光是极好的。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冬天那样清冷，它温温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轻轻地抚在脸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地晃着，晃得人心也跟着静下来。这时候，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天地之间，只有这一窗秋色，和一颗安安静静的心。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秋天的音符，在空气里跳了跳，便消散了。外面路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路上嗒嗒地响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世界是这样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忽然觉得，秋天是一个适合独处的季节。它不像春天那样喧闹，万物争着发芽开花；也不像夏天那样热烈，蝉鸣蛙叫不绝于耳。秋天是沉静的，是内敛的，是把一切都收进心里的。它让人慢下来，静下来，去想一想那些平日里来不及想的事。

窗外的梧桐还在落着叶，一片，又一片。我放下手中的叶子，任它落在桌上。秋光正好，且让我再坐一会儿罢。

（资源管理分公司）

撰稿：秦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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