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草长莺飞的。
那时节,万物都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泥土里的芽要顶开石子,枝头的花苞要挣破那层薄薄的萼片,连风都是急的,从南边一路赶过来,把柳絮吹得满城都是。人的心也跟着乱,总想出门去,追那最后一片杏花,去河边看新绿的柳条垂进水里。每一天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到了七月,那股劲头忽然散了。
前些天路过小区楼下那排香樟,叶子已经从春天的嫩绿变成了墨绿,厚厚的一层,树冠密得不透光。树荫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座上落了细细的香樟花,黄绿色的,碎碎的。风过来的时候花还在往下掉,不急,一枚一枚的,落在黑色坐垫上。春天花开是赶着来的,今天开一树,明天就开满一条街。七月的花不赶,也不争,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落着。
楼下便利店门口,塑料凳上坐着看店的大姐,手里摇着广告扇。中午买水的时候她在那里,下午丢垃圾的时候她还在那里,扇子一上一下地摇着,风不大,够拂开额前的碎发。春天见不着这样的景象,那时候大家都忙着看花、忙着赶路。到了七月,人就慢下来了。
傍晚下楼站了一会儿,看着香樟树后面的云从白变黄,从黄变橙,一层一层地染过去。春天的晚霞是粉的、紫的,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散。七月的云厚,沉,暗得慢,暗得稳。对面楼的阳台灯亮了一小方暖黄,有人在窗前来回走。以前到了傍晚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要做,七月不觉得。就那么站着,看天色暗一点,再暗一点,暗到对面楼那几扇窗都亮了,才转身上楼。
天黑透了,风还是温的,不像春天入夜就凉下去。明天大概还是这样,晴,不算太热,安安稳稳的。等着蝉鸣,等着雷雨,等着等着,夏天就过了一半。(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