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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入白色荒原

发布时间:2026-07-28 阅读量:

我是几年前在一个燥热的午后误入盐场的导航把我带上一条无名土路,两边渐渐看不见树了,芦苇也稀疏下去,代之而起的是大片大片白晃晃的空地,像雪,但比雪刺眼。我摇下车窗,一股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海潮的腥,是某种更干燥、更矿物性的气息,像煮沸的石头。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盐。

把车停在路边,我爬上一道矮矮的土堤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好一会儿无数方方正正的水池铺展到天边,每个池子里的水色都不相同:这边是浅碧,像稀释过的湖水;那边泛着淡淡的赭红,仿佛谁在水中溶解了铁锈;更远处是一片灼目的银白,结晶的盐层铺成坚硬的地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整个盐场像一面摔碎后又重新拼合的巨型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独自燃烧。

我沿着池埂慢慢走,脚下的土踩起来咯吱作响,细看才知道混了大量盐粒一位老人蹲在池边,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正用一把木锹搅动池水。水面漾开,底下有什么东西缓缓翻涌上来——是盐,细密的、雪白的盐花,像一群刚刚苏醒的微小生命。

“第一次来吧?”他头也不抬。

我说是。他笑了笑,那笑容被日头晒得很薄。

他告诉我这池子里的水叫卤水,是从黄海里引进来的,要经过好几道池子,一级一级晒,浓度越来越高,颜色也会变。“你看那边淡蓝的池子,浓度还低;到发红的那几池,就快成了。”他指着远处,“最后结晶的池子,盐层能有三四寸厚。”

我蹲下来,学他的样子伸手探进水里温的手抬起来,水珠在皮肤上凝着,风一吹就绷紧了,像敷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舔一口,咸得发苦。

天黑前,我爬上了一座废弃的盐廪从高处看,盐场呈现出另一种面貌——无数池子渐渐褪去白天的锐利,泛出幽蓝的光,像大地上摊开的一册巨型棋谱远处的盐河上亮起几点灯火,那是盐船整片盐场静下来,只有风还在不紧不慢地吹,把盐的味道送进暮色深处。

离开盐场时天已全黑了我摇上车窗,却发现那股咸味还在——它沾在衣服上,粘在头发里,嵌进指甲的缝隙......

后来每次在饭桌上撒盐,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盐粒落在菜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王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