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盐的锣鼓歇了,盐垛在日头下白得晃眼,可那些发生在滩埝间的故事,比新出的盐还让人心里发潮。
领滩手朱春年,是滩上的“主心骨”。扒盐正紧老婆出车祸了。换谁都得慌,可朱春年把牙一咬——医院那头托亲邻照看,自己转头又扎回盐池里。铁锹一攥,卤水溅在裤腿上,像啥事没发生。有人劝他:“回去守着嫂子吧。”他摇头:“滩里等着收盐,老天爷不等人,雨一来全白干。”他眼里的红血丝,比盐田的晨雾还重,可手里的活儿,一刻没松。
刘淮建那边也一样。他媳妇身子骨一直不硬朗,经常要去南京治疗。可扒盐季一到,刘淮建照样天不亮上滩,中午趴在池埂上陪工人一起扒盐,晚上收工才往家赶。没人见他叫过苦,只听他常说:“盐场人不怕累,就怕误了节气。”家里的灯比盐垛还孤,可他没让班组少出一粒盐。
最让人心软的是胡超。一个人带闺女,小丫头书包刚放下,就跟着妈妈转盐场。别人扒盐,胡超两头跑:清早把粥、咸菜、热包子骑车送到滩口;傍晚又变着法儿买着不同的晚饭,趁热端给满身卤水味的工友们。小姑娘在旁边递筷子、递毛巾,像个小帮工。有人逗她:“你母亲光顾别人,不管你?”孩子仰头说:“我妈说,滩上叔叔们吃了饭,才有白盐回家。”一句话,把大老爷们儿们说得直揉眼。
扒盐,扒的是盐,也是人心。朱春年医院和滩头两头跑,刘淮建扛着家累不下火线,胡超带着娃把热饭送到田埂边——他们没有豪言,只有一句朴理儿:活儿在这儿,人就在这儿;大家把盐抢出来,小家的难,就值了。
如今盐垛成山,风吹过滩埝,咸味里全是情分。扒盐结束了,可那种“不甩挑子、不搁别人”的劲儿,早腌进了盐场人的骨头里。往后再提起这季扒盐,记住的不该只是白花花的盐,还有朱春年发红的眼、刘淮建汗湿的背,和胡超闺女踮脚递饭碗的模样——那是盐滩上,最干净的光。
(资源管理分公司)
撰稿:秦黎明
单位负责人:于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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